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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教育扶貧只能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中富網快訊:

  城鄉教育差距近乎令人絕望,教育扶貧需要從點滴積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自2011年網上一篇《寒門再難出貴子》文章走紅后,每年的高考都成為熱點。每年反復炒作同一主題,說明該主題本身就有一定的生命力和代表性,國內城鄉教育差距巨大是一個長期存在的客觀事實。對此,福布斯中國與新東方集團俞敏洪老師進行了一番探討。新東方集團成立26年來一直堅持深耕公益事業,并在2015年組建北京新東方公益基金會。俞敏洪多年來身體力行參與到新東方每一個公益項目中去。

  福布斯中國:俞老師,根據我們的跟蹤觀察,您在2018年捐贈了5,672萬元現金。您對于捐贈對象有什么標準嗎?

  俞敏洪:沒有,就是對貧困地區孩子。新東方其實給現金給的并不多,因為我覺得直接提供現金可能會有問題,有一定風險,直接提供現金是個很難監控的模式。

  我每年給北大100萬元用以捐贈100多位學生。我要求這些學生必須來自農村且必須是貧困學生。但我發現,這些考上北大的學生似乎并不需要我的捐贈。他們只要一考上北大,當地政府給的獎勵和北大獎學金什么的就夠了。2018年我一次性給北大捐了5,000萬元是為了讓北大支持青年學者,因為我覺得一所大學的青年學者水平高低代表了一所學校的水平高低。

  除了給北大的捐贈外,我做的公益更多是做一些能給孩子們實實在在帶來某種改變。以前的希望小學我覺得做的挺好,政府投入了大量資金改造硬件設施。2、3年前,我去中國最貧困的地區去考察發現,他們的教學環境已經得到了很大改善。之后,我們定的方案是幫助當地修繕設施。這種需要修繕的希望小學在全國有26萬所左右,修繕一所這樣的小學只要5萬元左右。

  (自2016年起,新東方就開始資助北京感恩公益基金會的鄉村教育項目——“一校一夢想”。截止目前,新東方已累計為“一校一夢想”項目捐贈230多萬元善款,幫助10余個省份幾十所鄉村學校)

  前段時間我說要去農村中學當名譽校長。結果消息走漏,很多地方聽說以后就發來各種學校介紹。他們沒明白我要當名譽校長的目的,還故意強調本中學多少人考上了北大。而我想選的是那種90%以上的學生都來自農村,一本率比較低的非重點中學。我去幫助他們,增加他們考入一本的人數。我們的目標是未來實現幾十萬農村學生跟著新東方學習。我們以軟實力去教育扶貧。

  我們做的公益應該屬于教育資源輸出。這是我認為最不可能出問題的方式。比如我們現在做的“雙師課堂”——面向山區、鄉村的中小學生直播課程。

  福布斯中國:“雙師課堂”怎么做的?

  俞敏洪:“雙師課堂”就是由新東方的老師負責授課,而當地的老師進行課后輔導。比如說英語課,我有幾個北京的朋友都說非常羨慕鄉村學生能由新東方老師上課,北京的英語老師都沒新東方的好。而農村的一些英語老師自己英語水平都不到位就開始教學生了,鄉村英語老師的發音你聽不懂的。相對而言,發音問題在數學和語文方面就不重要了。所以,我覺得對于農村學生而言,最迫切需要幫助的還是英語課堂,尤其是小學和初中。新東方在這方面恰好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福布斯中國:您現在做的把城市優質教育資源導入到鄉村教育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么瓶頸?

  俞敏洪:瓶頸是有些學校不喜歡這種做法,因為這樣一來,他們當地的老師就沒面子。比如,新東方老師給學生上完英語課后當地老師就沒法上課了,學生會說老師發音不對。當然,這種老師不多,大部分老師還是會虛心學習。

  福布斯中國:有沒有什么辦法突破瓶頸?

  俞敏洪:沒辦法。只能通過潛移默化引導和時間沉淀,讓老師們慢慢接受。

  福布斯中國:這種助學方式,新東方承擔的成本多少?平攤到學生個體的單位成本多少?

  俞敏洪:成本其實不高。新東方水平高的老師本身成本比較高,但一個老師可以教10個甚至20個班。因為本質上,通過遠端視頻,學生們還是就像課堂上上課一樣。這個成本我們還能承擔得起。

  福布斯中國:既然成本不高,而我國教育支出已經達到了GDP的4%,這種模式是否可以成為模板借助財政在全國范圍內推廣?

  俞敏洪:這個很難做。因為中國的教育差距在不斷擴大。以北京為例,北京一個孩子一年花費的教育經費包括家庭和國家支出可能是農村孩子的幾十倍,而一個農村孩子一年花費的教育經費就幾百元。雖然整體教育支出占GDP的4%,但每個地區的“4%”是不一樣的。

  福布斯中國:從1977年恢復高考后,城鄉教育差距在不斷擴大嗎?

  俞敏洪:在擴大。整體上中國教育水平提升了。通過技術,農村學校可以享受到一些城市教育資源,但這不等于教學質量提升。農村正面臨教育資源外流的問題,只要在農村教學水平高一點的老師就會到城里去工作。留下來的基本是沒辦法去城里的,他們水平能有多高?福布斯中國:現在國內城市中,胎教、早教、K12等各種教學機構越來越多,孩子們除了周一至周五正常上學時間外,雙休日基本也是沒有休息的。這種現象是不是說明城市教育產能已經過剩了?早過剩了。城市教育資源越來越集中,家長和社會對于教育的投入越來越多。

  福布斯中國:有沒有辦法把城市中的過剩教育產能導入貧困地區?

  俞敏洪:沒有任何辦法。這就像世界的資源都向大城市集中一樣。所以,教育差距是在不斷擴大的。

  福布斯中國:要縮小教育差距該怎么做?

  俞敏洪:只有加大轉移支付。國家財政不少錢已經通過轉移支付配置到農村,如果沒有這些錢,農村很多學生早就失學了。很多農村中小學如果沒有國家轉移支付支持的話,他們連老師工資都付不起。

  現在高考制度上,對于貧困地區的學生有優惠政策。之前我去承德,我了解到衡水中學之所以考上北大、清華的學生多,主要是因為全省最頂尖的學生全都集中到了衡水中學。所以,衡水中學考進北大、清華的學生多,其他學校少。但有個縣,他們被定為貧困縣,那里的學生不愿去衡水中學,因為他們留在當地能享受到高考的優惠政策,如果去了衡水中學他們就享受不到優惠政策。

  可即使有這種高考加分優惠政策,還會有一個現象。這些享受高考優惠政策的地區,去的都是些縣城或是縣城以上的孩子,幾乎沒有農村孩子。如果有農村孩子,那一定是在初中時就已經到縣里重點中學上學了。

  福布斯中國:那這種教育差距不就變得不可逆嗎?

  俞敏洪:是不可逆,所以我有些絕望。我們現在做的教育扶貧中,有一項就是對于高考學生的扶貧。我們通過“雙師課堂”模式把北京一些優秀老師集中起來向縣里的高考學生開課。我們成立了“情系遠山”公益基金會,自己研發獨立系統給貧困地區學生上課。新東方自己做了24所貧困地區學校,“情系遠山”那邊做了70多所,這個項目平均提高了貧困地區10%的高考錄取率。

  福布斯中國:貧困地區學生對此在心理上有什么變化?

  俞敏洪:貧困地區的學生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雄心壯志想要進什么北大、清華。他們從幼兒園開始到小學、中學就享受不到優質的教育資源,他們沒信心去競爭考北大、清華。

  我對我們新東方老師的要求是,不能把對北京學生講課的內容直接傳授給貧困地區,因為北京學生的基礎和反應速度完全不一樣。我要求老師們對當地學生進行摸底,根據實際情況制定講課進程。福布斯中國:今年兩會中,您的提案中關于“城鄉閱讀鴻溝”問題是怎么解決的?

  “城鄉閱讀鴻溝”這個問題,我們現在向鄉村、鄉級以下的中小學贈送圖書的方式幫助他們。實際上,我們發現問題并不在于缺書而是不讀書。很多學校圖書館里書很多,但學生不讀書,老師也不讀書。

  所以,接下來我計劃做的是如何培養老師的閱讀習慣,通過老師影響學生。未來,我們會在學校指定一個“讀書引路人”,我們可能給這個人提供一些現金補貼,其任務就是帶著孩子們讀書。其實,有很多學校是故意不讓孩子讀書,有一個校長對我說,“學生們會把書弄臟了,這書那么漂亮,我怎么能讓學生把書弄臟呢?還有的學生會把書弄丟了。”這些問題都屬于思想觀念問題,你需要去幫助他們轉變這種思想。

  福布斯中國:中國現在教育出來的學生是什么樣的學生?

  俞敏洪:從中國未來發展考慮的話,中國現在教育不太對頭,因為都是沖著考試去的。只要是為了考試,就一定會限制學生的特長發揮。有些人數學比較好的,高考設置上數學是不是應該設計成300分,而英語、語文分數相對降低呢?高考對于學生特長的考慮不周全。

  福布斯中國:在當前這種“高考”依舊是最為公平的篩選機制情況下,有沒有什么補漏方案,或是學習西方那種教學制度?

  俞敏洪:高考肯定不能取消。高考只能走改革路線,如何把高考設計得更完善。西方那種制度源自于多維度的綜合判斷。多維度綜合判斷的前提條件是誠信,你的成績單是可信的、你的社會實習是可信的、你的體育音樂才能是可信的,只要出現造假直接否決。但在中國,除了考試成績,其他都是值得懷疑的。

  福布斯中國:在學校這端沒辦法打破現狀,能不能從企業端做工作,通過就業與學歷脫鉤反向影響教育?

  俞敏洪:社會上企業不可能舍去對于名校的優先考慮。名校畢業的學生確實在就業后辦事能力更強,這是沒辦法的。雖然高考制度比較狹隘,但至少能考上名校說明這人智商是沒問題的,情商另說,智商高說明解決問題能力更強。

  國內的現狀太復雜,很多問題是無法改變的。新東方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不以善小而不為,做些簡單的事,能幫一個是一個。我對被幫助學校的要求必須是貧困縣、必須是非名牌中學。

(文章來源:福布斯中國)

責任編輯:CFBJ 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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